SD3非M,打铁种田快活快活

【狗崽】反社会 中

又是三日,又是三日。 大天狗自那以后很少去找妖狐,对方倒一次一次摸上门来,悄悄地窥视他,他的桌上常常多出食物和便条,落雨有伞,附赠贴心的生活常识。除却跟踪外一切都发乎情止于礼。别人想打趣也无处下手,最后只当他多了个小弟。他悄悄苦笑,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很万幸,没有流言也没有蜚语,他得以安静的继续学业,顺带思考。


他比想象中要忙一点,一点点。勉强可以不把雨中那话当成笑话,事后回想一切都很奇怪,足以让他冒出鸡皮疙瘩,他再确认,发觉自己已被静电环绕,他偷闲从记忆的缝隙里摸出妖狐的影子摩挲,每下都疼都抽抽,恨不得马上去找到真人蹂躏一顿,以消心头情愫。他想起了许多往事,比如海滩,比如沙滩,比如聚会,比如混混沌沌的出游,每个角落都有妖狐,少见他欢喜活泼。他捧着斯文的假面,冷眼瞅着一干闲人,博他青眼是件麻烦的事,这麻烦不涉及好看的姑娘。他喜欢请校内女孩做模特,开始应允的人许多,后来就少了。有人酒后骂大楼,说那个妖狐好王八,专爱扒了人再画,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算为艺术献身,有人羡慕,觉得这小子艳福不浅, 他想什么倒忘了,这些都是浅淡的印象,很模糊。


仔细捋顺,过去他们其实聊过几次,平心而论。大天狗总觉得妖狐暗流涌动,不适合深交。他太会说了,跟好人好人跟坏人混帐。跟自己说话就压着性子,专挑对方爱听的讲,他从脑海里挖出当时妖狐的眼神儿,意料之中被吓了一跳,敢情他这非分之想还源远流长,可以归入历史遗留问题。升学保留的那种。 但他还是不懂,即使他白天醒来夜里睡去满心他的脸,即使他纠结于基佬与非基佬之间,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妖狐会喜欢他,还喜欢了这么久。


某日晴天,他闲,自觉近期的思考烧心甚重,遂去寻找妖狐说过的那位老师,对方以礼相待,表示自己要对病人负责,只能透露一点点不涉及隐私的内容。他由此知道妖狐有轻微的精神分裂,容易对外界刺激做出过激反应。据老师讲几年前儿童妖狐曾离家出走过,半路遇上一场连环车祸,他被困在车架子里,几小时后才被人挖出来。病灶从那时候留下,一直生长到今天。估计已经绵入心底三百尺,能否拔出还不好说。


大天狗安静的听完,发觉杯子变得僵冷,他问道:“这是器质性的损伤吗?”


老师点头,说是,药物控制比较方便,手术很危险,需要再多观察几年云云。


他沉默了一会,道了句谢便告辞了。 路上车水马龙,他盯地,然后给妖狐打个电话,说:“我刚才见过你说的那位老师了。”


妖狐似乎没睡醒,声音软绵绵的讲:“是吗……那您现在在哪儿?”


“不重要,你给学校的家庭住址属实吗?”


“是,您要过来?”


“嗯,我来找你。”大天狗用牙齿磨了磨舌头。


“我们谈谈。”


改行程了,他打出租,到位后敲门,妖狐把他引进屋去,睡眼惺忪,对视,静电失调,大天狗下意识摸口袋,掏出一颗糖。 “给你。”


“?”


象征性不解三秒,妖狐把糖拆开,它裹在粉红的包装纸里,却是猕猴桃味儿的,绿的吓人。大天狗看他吃,嚼吧两下吞下去,硬糖嘎吱嘎吱响,叫人担心磕碎牙。吃完后他舔舔嘴唇,不轻不重的打了个哈欠。


然后妖狐就着那个哈欠晕了,后倾,大天狗一把拉住他,防止他脊椎着地导致半身不遂。他不敢摇也不敢扔,缓缓的把人放下,还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过度应激,和不久前的手抖划伤一联系,情况明了了不少,他看茶几,上面有半杯水,他就抓了灌人,然而妖狐死活不张嘴,水滴润润嘴唇就往下滑,煞是吓人。 语言攻击也没有用,妖狐似乎打定了主意,要一口气死在原地,再不要管其他的事。


大天狗手足无措,他想找药,好在妖狐的房间虽小却井井有条,书桌上有盒子,药在里面。他取了看说明书,然后试图扒开他的嘴,还没把药塞进去,妖狐就突然睁开眼睛,露出一副被人羞辱的表情。


“您这是……在做什么?”


要不是因为他刚才倒的毫无轻重,大天狗一定会觉得妖狐在耍人玩。现在他安静的直起身子,摇摇晃晃的套好衣服。没发现下巴上的水渍,大天狗指了一下,他擦,指头划过去留下红痕,有一点烟气。


“十分抱歉,小生失态了。”妖狐讲,顺便接药吞下去,脸色好了不少。他道谢,问:“请问您今日的来意是?”


大天狗稍微沉默两秒钟,他看出这家伙手抖心颤,又不稳定又装镇定,他替他累,回答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看看你。”


妖狐皱了皱眉头,旋又舒展。“真的?那小生可要欢喜坏了,来,我给您泡茶。”


他不需要走开,因为东西都在手边,大天狗趁机观察,发现这是一间胶囊房,空间狭小利用率高,水壶饭锅冰箱堆为一体,随处可见便签以及挂在墙上的置物架,墙角还放了一个素描架,很显眼的铺了布,他觉得那很眼熟。尽管如此,房间的整体效果却依然谜一样的井井有条。这里并没有客厅,妖狐也显然不想在这待客,他应该没有睡醒,否则绝不会放大天狗过来。但他今天很弱,非常弱,吃药没有止住他的手抖,速溶的茶粉被他失手撒掉,他换了可可粉。然后双手端给大天狗。


“请用。”


水是温的,冲不开可可。


大天狗叹了口气,妖狐则挫败的垂手,强笑一声,空间太小了,实在太小了。是容易唤起走马灯的构造,他不得不开口:“刚才问了那位老师一些事情,起码在病理性上,我对你有点了解了。”


“那可真不妙,您现在知道什么?”


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恐怕找到答案了。”


“之前的问题?”


“之前的问题。”


妖狐忽然站了起来,他以怀念而温存的目光打量了大天狗一番,道:“在您公布您的答案之前,小生希望能展示一些东西,以求补足您的判断。”


“我也许可以猜出来,那个素描架下面全是小姑娘的塑像吗?”


“很可惜,您想的有点简单了。”


他一脚踢开繁复的杂物,把素描架上的布扯下来,一瞬间大天狗屏住呼吸,他惊住了,那是许多铺满了一寸照片的画板,粗略估计恐怕要有七八块,妖狐一个个翻来展示,它们都是少女的手绘头像,被刻印在照相机里,然后缩小。变成凝固的巧笑倩兮,永恒的青春不老,每张旁边都粘着一束头发,它们被用不同颜色的绳束固定住,摆的很精巧。时间流逝,妖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他蹲下后用手捂住嘴巴,大大的叹了口气。


“这是第一张。”他指。“这是最后一张…遇见您的那阵子多做了些,但也快没有用了,照片是会变旧的,把她们留下需要更好的手段。”


“…为什么这么做?”


“因为难受,头疼,做了可以舒服一点。说来好笑,小生曾觉得见过这玩意儿的人绝不能留,但现在真是,哎呀。”他苦笑:“可真是要了小生自己的命呀。”


“你还想杀人?”


“不,是处理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湿乎乎的:“您还记不记得,我们是在辅导室见第一面的,在下午?”


话题突然转移,大天狗思考,道:“不是,是上午,在校外采购的时候我们被一起抓去当苦力,我还请你喝了饮料。”


他没说阴天阳光却不错,树旁南天竹结了一堆果子,红彤彤艳的惊人。妖狐缓缓走,很少抬头,好像青苔很有趣一样,瞧着还挺稳重的。


然而本尊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,预料了也不敢想,他结巴了,又问:“那之后,之后的海滩聚会呢?我记得我们聊过……”


“尼采和瓦格纳的爱恨情愁,你的意见很有趣,但不是海滩聚会,那个我没有去。”


本性难移而宿命的决裂,这个也挺有趣的。


“哎呀,拙见低劣,那出游呢?级部出游然后迷路的那一次呢?”


“这个倒确实有过,你当时一直跟着几个小姑娘,还给她们讲笑话,等我注意到你们消失的时候已经天黑了,吓了我一大跳,等发现你的时候,你居然还受伤了,我只好背你回去……”


一路上收获了后面姑娘一大篓的诡异眼神。


“是的……”他双手捂脸,绯红却从眉毛间流出来:“您当时的安抚技巧十分有效。”


“你一路都没有叫,我还以为我吓坏你了。”


“怎么可能,小生当时恼羞成怒,恨不得立马杀您泄愤。”


“想杀的话会在别人衣服上磨鼻子吗?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你当时哭了。”他一脸正经:“哭得很厉害,浑身发抖,简直像被洋葱喷了一脸。”


“小生没有。”


“有的,还叫了救命,不停问我会不会不会感染,你好像觉得自己快死了。”


“您这般胡乱污蔑,小生可要气急了。”


“什么胡乱污蔑,这叫报复,况且我记得确实少,不蒙不够数。”他讲。


“……不,您记得很清楚。”妖狐后倾,笑道:“真好,您真是好极了。”


大天狗想为什么,他还想对他傻笑,依旧抱着那个冷漠的壳子,却任蜜糖流出来示好——那些玩意可还在地上,妖狐意识到这一点,他把它们收起来摞在一起,却不再盖住。还露出也许假装的释怀表情,轻轻敲了敲桌子。


“您似乎不怕?”


他点点头,感觉妖狐一口气好看了许多倍,这源于一种假象,极端的自信与大意。触到了黑暗的底线而导致大脑开始嘉奖,想到这里前不久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涌上来,令他又羞耻又烦躁。


电话在这时候突然响了,对两个人都是缓刑,妖狐一把抓起电话,嗯嗯啊啊应了几句,完事儿挂上说:“十分抱歉,小生先走一步。”


“怎么了?”


“工作问题。”他讲,做出一副不客气的表情,把可可倒进水槽里,顺便赶着大天狗出门,他不好留下,与他一前一后出去。路上大天狗试着戳他的背,被他抓住手掌,得寸进尺的又松开,挂上了他的脖子。


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,大天狗诡异的僵住了,妖狐暖和,特别暖和,暖和的他都不想计较为什么妖狐会突然蹭上来。他本能的把指头插进他的衬衫缝里,被他的体温电到魂飞魄散。三秒后妖狐放开手,主动者脸色很差劲,大概是恨与爱的结合,充满纠结气。


“晚安。”他说:“我们晚上可能不会见了。”


莫名的恐惧袭击了大天狗,他问:“你要死了?”


“不,小生不会寻死,要看机缘。”


轻描淡写。


他这次看着他走,步伐紊乱,影子和其他什么东西融在一起,他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妖狐为什么喜欢他,他忘问了。突然,他一身冷汗,意识到自己好像还忘了什么东西,他隔着大街,手伸出来又放下,妖狐消失了,没在车流里。


【——】


所以,到底把他当成什么呢?


恋人尴尬,朋友越界。他感觉自己被茫然的情绪笼罩,只能扭腿回家,他的作业其实没做完,最近的周测有点下滑,老师严厉的斥责他,说他这样下去迟早没法按要求入校。可这些事似乎都轻飘飘的,他本人也轻飘飘的,妖狐的补正奏效了,他不痛苦,他不痛苦。他轻轻的在心中想,被爱情打的措手不及又在预料中。这是爱情吗。他又想,但无处可放的话,就先安置在这吧。他开始想更为深远而虚无的东西,想的很出神,直到落幕的阳光撒在地上,清越的余晖渡成月光。


半夜他被电话吵醒,随手一接却听到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,两秒后挂掉电话,他在铃声中发了会呆,意识到这是妖狐的手机。


他想说脏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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