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D3非M,打铁种田快活快活

【狗崽】反社会 中

又是三日,又是三日。 大天狗自那以后很少去找妖狐,对方倒一次一次摸上门来,悄悄地窥视他,他的桌上常常多出食物和便条,落雨有伞,附赠贴心的生活常识。除却跟踪外一切都发乎情止于礼。别人想打趣也无处下手,最后只当他多了个小弟。他悄悄苦笑,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很万幸,没有流言也没有蜚语,他得以安静的继续学业,顺带思考。


他比想象中要忙一点,一点点。勉强可以不把雨中那话当成笑话,事后回想一切都很奇怪,足以让他冒出鸡皮疙瘩,他再确认,发觉自己已被静电环绕,他偷闲从记忆的缝隙里摸出妖狐的影子摩挲,每下都疼都抽抽,恨不得马上去找到真人蹂躏一顿,以消心头情愫。他想起了许多往事,比如海滩,比如沙滩,比如聚会,比如混混沌沌的出游,每个角落都有妖狐,少见他欢喜活泼。他捧着斯文的假面,冷眼瞅着一干闲人,博他青眼是件麻烦的事,这麻烦不涉及好看的姑娘。他喜欢请校内女孩做模特,开始应允的人许多,后来就少了。有人酒后骂大楼,说那个妖狐好王八,专爱扒了人再画,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算为艺术献身,有人羡慕,觉得这小子艳福不浅, 他想什么倒忘了,这些都是浅淡的印象,很模糊。


仔细捋顺,过去他们其实聊过几次,平心而论。大天狗总觉得妖狐暗流涌动,不适合深交。他太会说了,跟好人好人跟坏人混帐。跟自己说话就压着性子,专挑对方爱听的讲,他从脑海里挖出当时妖狐的眼神儿,意料之中被吓了一跳,敢情他这非分之想还源远流长,可以归入历史遗留问题。升学保留的那种。 但他还是不懂,即使他白天醒来夜里睡去满心他的脸,即使他纠结于基佬与非基佬之间,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妖狐会喜欢他,还喜欢了这么久。


某日晴天,他闲,自觉近期的思考烧心甚重,遂去寻找妖狐说过的那位老师,对方以礼相待,表示自己要对病人负责,只能透露一点点不涉及隐私的内容。他由此知道妖狐有轻微的精神分裂,容易对外界刺激做出过激反应。据老师讲几年前儿童妖狐曾离家出走过,半路遇上一场连环车祸,他被困在车架子里,几小时后才被人挖出来。病灶从那时候留下,一直生长到今天。估计已经绵入心底三百尺,能否拔出还不好说。


大天狗安静的听完,发觉杯子变得僵冷,他问道:“这是器质性的损伤吗?”


老师点头,说是,药物控制比较方便,手术很危险,需要再多观察几年云云。


他沉默了一会,道了句谢便告辞了。 路上车水马龙,他盯地,然后给妖狐打个电话,说:“我刚才见过你说的那位老师了。”


妖狐似乎没睡醒,声音软绵绵的讲:“是吗……那您现在在哪儿?”


“不重要,你给学校的家庭住址属实吗?”


“是,您要过来?”


“嗯,我来找你。”大天狗用牙齿磨了磨舌头。


“我们谈谈。”


改行程了,他打出租,到位后敲门,妖狐把他引进屋去,睡眼惺忪,对视,静电失调,大天狗下意识摸口袋,掏出一颗糖。 “给你。”


“?”


象征性不解三秒,妖狐把糖拆开,它裹在粉红的包装纸里,却是猕猴桃味儿的,绿的吓人。大天狗看他吃,嚼吧两下吞下去,硬糖嘎吱嘎吱响,叫人担心磕碎牙。吃完后他舔舔嘴唇,不轻不重的打了个哈欠。


然后妖狐就着那个哈欠晕了,后倾,大天狗一把拉住他,防止他脊椎着地导致半身不遂。他不敢摇也不敢扔,缓缓的把人放下,还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过度应激,和不久前的手抖划伤一联系,情况明了了不少,他看茶几,上面有半杯水,他就抓了灌人,然而妖狐死活不张嘴,水滴润润嘴唇就往下滑,煞是吓人。 语言攻击也没有用,妖狐似乎打定了主意,要一口气死在原地,再不要管其他的事。


大天狗手足无措,他想找药,好在妖狐的房间虽小却井井有条,书桌上有盒子,药在里面。他取了看说明书,然后试图扒开他的嘴,还没把药塞进去,妖狐就突然睁开眼睛,露出一副被人羞辱的表情。


“您这是……在做什么?”


要不是因为他刚才倒的毫无轻重,大天狗一定会觉得妖狐在耍人玩。现在他安静的直起身子,摇摇晃晃的套好衣服。没发现下巴上的水渍,大天狗指了一下,他擦,指头划过去留下红痕,有一点烟气。


“十分抱歉,小生失态了。”妖狐讲,顺便接药吞下去,脸色好了不少。他道谢,问:“请问您今日的来意是?”


大天狗稍微沉默两秒钟,他看出这家伙手抖心颤,又不稳定又装镇定,他替他累,回答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看看你。”


妖狐皱了皱眉头,旋又舒展。“真的?那小生可要欢喜坏了,来,我给您泡茶。”


他不需要走开,因为东西都在手边,大天狗趁机观察,发现这是一间胶囊房,空间狭小利用率高,水壶饭锅冰箱堆为一体,随处可见便签以及挂在墙上的置物架,墙角还放了一个素描架,很显眼的铺了布,他觉得那很眼熟。尽管如此,房间的整体效果却依然谜一样的井井有条。这里并没有客厅,妖狐也显然不想在这待客,他应该没有睡醒,否则绝不会放大天狗过来。但他今天很弱,非常弱,吃药没有止住他的手抖,速溶的茶粉被他失手撒掉,他换了可可粉。然后双手端给大天狗。


“请用。”


水是温的,冲不开可可。


大天狗叹了口气,妖狐则挫败的垂手,强笑一声,空间太小了,实在太小了。是容易唤起走马灯的构造,他不得不开口:“刚才问了那位老师一些事情,起码在病理性上,我对你有点了解了。”


“那可真不妙,您现在知道什么?”


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恐怕找到答案了。”


“之前的问题?”


“之前的问题。”


妖狐忽然站了起来,他以怀念而温存的目光打量了大天狗一番,道:“在您公布您的答案之前,小生希望能展示一些东西,以求补足您的判断。”


“我也许可以猜出来,那个素描架下面全是小姑娘的塑像吗?”


“很可惜,您想的有点简单了。”


他一脚踢开繁复的杂物,把素描架上的布扯下来,一瞬间大天狗屏住呼吸,他惊住了,那是许多铺满了一寸照片的画板,粗略估计恐怕要有七八块,妖狐一个个翻来展示,它们都是少女的手绘头像,被刻印在照相机里,然后缩小。变成凝固的巧笑倩兮,永恒的青春不老,每张旁边都粘着一束头发,它们被用不同颜色的绳束固定住,摆的很精巧。时间流逝,妖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他蹲下后用手捂住嘴巴,大大的叹了口气。


“这是第一张。”他指。“这是最后一张…遇见您的那阵子多做了些,但也快没有用了,照片是会变旧的,把她们留下需要更好的手段。”


“…为什么这么做?”


“因为难受,头疼,做了可以舒服一点。说来好笑,小生曾觉得见过这玩意儿的人绝不能留,但现在真是,哎呀。”他苦笑:“可真是要了小生自己的命呀。”


“你还想杀人?”


“不,是处理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湿乎乎的:“您还记不记得,我们是在辅导室见第一面的,在下午?”


话题突然转移,大天狗思考,道:“不是,是上午,在校外采购的时候我们被一起抓去当苦力,我还请你喝了饮料。”


他没说阴天阳光却不错,树旁南天竹结了一堆果子,红彤彤艳的惊人。妖狐缓缓走,很少抬头,好像青苔很有趣一样,瞧着还挺稳重的。


然而本尊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,预料了也不敢想,他结巴了,又问:“那之后,之后的海滩聚会呢?我记得我们聊过……”


“尼采和瓦格纳的爱恨情愁,你的意见很有趣,但不是海滩聚会,那个我没有去。”


本性难移而宿命的决裂,这个也挺有趣的。


“哎呀,拙见低劣,那出游呢?级部出游然后迷路的那一次呢?”


“这个倒确实有过,你当时一直跟着几个小姑娘,还给她们讲笑话,等我注意到你们消失的时候已经天黑了,吓了我一大跳,等发现你的时候,你居然还受伤了,我只好背你回去……”


一路上收获了后面姑娘一大篓的诡异眼神。


“是的……”他双手捂脸,绯红却从眉毛间流出来:“您当时的安抚技巧十分有效。”


“你一路都没有叫,我还以为我吓坏你了。”


“怎么可能,小生当时恼羞成怒,恨不得立马杀您泄愤。”


“想杀的话会在别人衣服上磨鼻子吗?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你当时哭了。”他一脸正经:“哭得很厉害,浑身发抖,简直像被洋葱喷了一脸。”


“小生没有。”


“有的,还叫了救命,不停问我会不会不会感染,你好像觉得自己快死了。”


“您这般胡乱污蔑,小生可要气急了。”


“什么胡乱污蔑,这叫报复,况且我记得确实少,不蒙不够数。”他讲。


“……不,您记得很清楚。”妖狐后倾,笑道:“真好,您真是好极了。”


大天狗想为什么,他还想对他傻笑,依旧抱着那个冷漠的壳子,却任蜜糖流出来示好——那些玩意可还在地上,妖狐意识到这一点,他把它们收起来摞在一起,却不再盖住。还露出也许假装的释怀表情,轻轻敲了敲桌子。


“您似乎不怕?”


他点点头,感觉妖狐一口气好看了许多倍,这源于一种假象,极端的自信与大意。触到了黑暗的底线而导致大脑开始嘉奖,想到这里前不久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涌上来,令他又羞耻又烦躁。


电话在这时候突然响了,对两个人都是缓刑,妖狐一把抓起电话,嗯嗯啊啊应了几句,完事儿挂上说:“十分抱歉,小生先走一步。”


“怎么了?”


“工作问题。”他讲,做出一副不客气的表情,把可可倒进水槽里,顺便赶着大天狗出门,他不好留下,与他一前一后出去。路上大天狗试着戳他的背,被他抓住手掌,得寸进尺的又松开,挂上了他的脖子。


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,大天狗诡异的僵住了,妖狐暖和,特别暖和,暖和的他都不想计较为什么妖狐会突然蹭上来。他本能的把指头插进他的衬衫缝里,被他的体温电到魂飞魄散。三秒后妖狐放开手,主动者脸色很差劲,大概是恨与爱的结合,充满纠结气。


“晚安。”他说:“我们晚上可能不会见了。”


莫名的恐惧袭击了大天狗,他问:“你要死了?”


“不,小生不会寻死,要看机缘。”


轻描淡写。


他这次看着他走,步伐紊乱,影子和其他什么东西融在一起,他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妖狐为什么喜欢他,他忘问了。突然,他一身冷汗,意识到自己好像还忘了什么东西,他隔着大街,手伸出来又放下,妖狐消失了,没在车流里。


【——】


所以,到底把他当成什么呢?


恋人尴尬,朋友越界。他感觉自己被茫然的情绪笼罩,只能扭腿回家,他的作业其实没做完,最近的周测有点下滑,老师严厉的斥责他,说他这样下去迟早没法按要求入校。可这些事似乎都轻飘飘的,他本人也轻飘飘的,妖狐的补正奏效了,他不痛苦,他不痛苦。他轻轻的在心中想,被爱情打的措手不及又在预料中。这是爱情吗。他又想,但无处可放的话,就先安置在这吧。他开始想更为深远而虚无的东西,想的很出神,直到落幕的阳光撒在地上,清越的余晖渡成月光。


半夜他被电话吵醒,随手一接却听到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,两秒后挂掉电话,他在铃声中发了会呆,意识到这是妖狐的手机。


他想说脏话。


【狗崽】反社会 上

【私设如山】

【自我性人物理解有 部分人称有变化】

【杀人胚子被强行掰进正道,腥风血雨为哪般?×】

【噢我们都爱学院paro,学生打炮是不对的所以r18有点靠后〔?〕】

【开荒阿妈一无所有,假装现实聊表慰藉×】


“你要再来一杯茶吗?”


下午五点在手工社,大天狗往和茶里倒了半匙牛奶,看妖狐咕噜咕噜吞进胃里。他百无聊赖的用手指叩击桌面,让脆响与心跳相协,啪嗒啪嗒,碰碰碰碰。


那是对方的心脏。他想,并悄悄玩赏自己的冷酷态度。平心而论这不过分,他们的碰撞本就应该充满火药味,学生会的姑娘反应自己被人跟踪,更衣室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堆废纸,那上面的线条干净流利,充满专业感,他顺藤摸瓜,把罪魁祸首拍死在沙滩上——准确的地点也是手工社,时间在刚才,他把门推开,正好看见妖狐取刀对泥,少女的轮廓浮在画布上,美好的无以复加。


犯人很紧张,非常,他在发现他之后手足无措,不慎一刀滑进自己的皮里,血嗤嗤的喷出来,染红了少女的头与胸腹,大天狗不得不帮他处理,拿绷带来包住动脉,妖狐的血流的太快,没过多久便脸色惨白,一副头晕眼花的模样,他表现出天生的胆怯与犯人气,像个被抓了现成的小偷,扒窃的理由还仅是因为没钱坐公交车。


尽管窝火,但当时这人情况不妙,大天狗想拖他去医务室却被婉拒,他摆手,说我们可以先把手头的事做完,为了保证他的状态,大天狗去泡了点茶,妖狐一口气磕了三杯,现在看上去总算缓和了点。


确实缓了不少,他再抬头时已经不见颓气,只是白,苍白。他皱着眉头打量大天狗,又别过眼睛:“您是为了这姑娘来的?”


大天狗点头:“是,但也不只她。”


“三尾狐小姐姐?”


点头。


“小生喜爱她的身材。”


“她确实很好。”


“这姑娘有好看的眼睛。”


“还有很多人。”大天狗叹气:“你做的太多了,一下子很难数清。”


“所以您要替天行道?”


“不算,你没那么罪大恶极。”


他重重的吸气,然后从口里喷出来。夕阳正好从窗子透进来,他们对视,妖狐不自然的把杯子砸到桌上,发出啪叽的一声脆响。


“对不起。”


“你不反驳?”


“嗯。”他坦荡的点头。


“为什么做这种事?”


“因为小生想。”他低声说:“小生很想,非常想,想到难受。然后每天每天都梦到,每次都没法呼吸,每一分钟都像在被烧……然后就做了,直到这一步。”


“那你应该吃药,这不正常。”


“我知道,我有吃。”


他不吭声了,拿指甲摩擦杯沿,很难听,大天狗本能的抽开他的手,他发觉妖狐的指甲很尖,划过都让人肉疼。


大天狗清楚妖狐在想些什么,或者是自以为清楚。因为他之前见过妖狐好几次,知道他是艺术生,吃特长加分的材料,这些人往往龙蛇混杂,但是妖狐不一样,他确实囊中羞涩,需要绩优金做平稳生活的基石。假如这事儿捅出去,不仅学校的脸面挂不住,他自己也难以保存。老师之前也吩咐过大天狗,要他温和一些,最好以口头教训给这件事画上句号,不要留下后患。


但不知为何,大天狗忽然就不想这么干了,他盯着妖狐,朦朦胧胧嗅出一股臭气,他会看人,从一呼一吸看,他觉得他是个劣习难改的家伙,单纯的口头教育无法令他改观,需要独辟蹊径。那又要干些什么呢?他思考,疯狂令大脑运转,情况一时陷入僵局,妖狐没有动,但有时会抬起眼睛,轻轻的扫大天狗一扫。


一会儿他正扫来,恰恰被大天狗抓住了,他问:“你做什么?”
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:“您挺好看的,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”


电光火石间,大天狗感觉自己的心被谁弹了一下,不由得愕然。他重新打量妖狐,发觉他的眼神十分认真,于是舌头便开始不听使唤:“是吗,和那边那位比呢?”


看了一眼那边的那尊少女,妖狐笑了:“她不如您血色鲜亮。”


饶是前走二十年,大天狗也受不起妖狐那张嘴,飞花走雪,本人还毫无祸害自觉,他当时不清楚这是祸害,不懂灿灿舌尖往往附着毒蛊,要磨骨头三尺才能除掉。但他起码有本能,会觉得口干舌燥不甚舒服。


所以他坐直了,开始讲大道理,他是为了讲道理来的,结果一堆破事给忘了,妖狐正襟危坐任他说,又露出一副乖巧态度。只差端杯子送水。他听的可真认真啊,到后来大天狗呛了舌头一时想不起话,他还能给提个词。


“总之……学校的态度是不支持你公开道歉,尽量私了,你记得别和那群姑娘正面冲突,玩笑公关会吗?”


“不会。”妖狐说。


“就是在真实的基础上尽量曲解成玩笑,不然会很难解释……当然,这也不是说学校庇护你,这种事以后绝对不能再犯了,懂吗?”


“懂的。”他点头:“十分感谢,今天劳驾您了,小生确实错的很严重,今后一定改正。”


行了吧?他想,还是有点不放心,妖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抓起一张纸刷刷写字:“这是小生的联系方式,还有各种辅导的日程,假如您担心小生旧病复发,可以随时咨询这个老师,他很靠谱。另外能否问一下,您今天有空吗?”


“干什么。”


“烦扰您这么久,小生惶恐,想请您吃点茶点。”妖狐笑眯眯的抬手:“还请您不要吝驾。”


他的语气十分柔软,这是狐式的讨巧,放低姿态等待捕食,大天狗之前说的太多,有点恍惚,被对方趁机抓住手掌,他反手想甩,又顾虑绷带下的那道伤口,只好做嘴上功夫。成功把吃饭时间延后两天,妖狐答应了,他收拾东西,那尊少女像被他用一张布细细蒙好,期间他的目光晦涩莫名,倘若大天狗再懂一点,他会说那像出轨的丈夫,对妻子依然有些留念,却决定放弃与对方共度余生的机会,转而投奔爱情,战战兢兢的祈祷某些东西,是手段不洁的赌徒。


几天之后他来赴约,事情解决了,大天狗不清楚妖狐的具体手段,但姑娘们确实很满意,所以他也满意,大家开心。这一餐吃的很模糊,大天狗模糊,妖狐也模糊。妖狐要的点心很精致,吃的却不熟练,他笨拙的拆开果派,结果酱汁流了出来。他抹去,看大天狗,他倒没有吃很多,总有种受贿的感觉。他们在灯光下干巴巴的交谈,聊些大家都知道的事。大天狗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,想这阵势不明不白的,怎么看都像是要泡他。


嘎嘣一声,他反应过来了。


天气很好,阳光晴朗,一向自恃公正严明的大天狗出了一身汗,人有些事就不能对味儿,一对味世界都要跟着坏掉。当时饭已经吃了一半。妖狐的狐狸尾巴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摆着,他很乖巧。充满绅士风度。这打碎了大天狗的思维,他想怎么可能呢?一个人怎么可能又想撩人又滴水不漏呢?但是理智反驳了他,条理清晰的列出环境中的疑点,比如这谜一样的气氛,比如时不时出现的暧昧举动,比如这个妖狐确实不正常,你看他是要吃药的,还学画画,很有可能并不直,但他喜欢小姐姐啊?不,大天狗被自己的想法打楞了,不知为何感觉不太痛快。


还不如不反应呢。他想,这样他起码可以痛快的吃完这顿饭,现在他左右为难,痛苦不已。稍微肢体摩擦一下就噼里啪啦静电直冒,问题是对方没有察觉,他装的太好了,以至于妖狐开始悄咪咪的尝试占他便宜,起初是借拿东西的理由与他指尖相碰,后来还自然的喝他剩下的饮料。他似乎听某个混蛋说过,这叫间接接吻。而且他的目光越来越含情脉脉,搞得大天狗总觉得他一高兴就会下药,然后把自己搞回去做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……


还不仅如此,正当他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,妖狐突然嘶了一声,好像是动作太大裂了伤口,血珠润红了掌心的绷带。于是妖狐解开绷带,重新缠了一遍。


在这场对大天狗而言犹如一场体操的饭局里,这个动作的的安全系数相当高,完全不用担心彼此有肢体接触,但不知为何,他情不自禁的看向了妖狐的侧脸,看那斑驳的影子与垂睫相嬉,出乎意料,这家伙还挺好看的,他想。


shit。


他被基佬传染了,大天狗悲哀的想,他还没来得及拯救世界,还没来得及在火热的事业中奉献自己的一生,他就被基佬传染了。虽然这家伙还挺好看的,但他不甘心,他难过,他的小情绪快要堆出地球了。虽然他还不知道妖狐是不是基佬,毕竟基佬不会偷窥女生更衣室,也不会在里面给雕像打草稿。但他起码能确定妖狐不正常,虽然他好看,可是他要吃药,还要看心理医生,或许闲着没事还会割自己几刀。这让他很害怕,可他是个成年人,所以他可以审美层面上解析自己,反复观察,感受宁静,往往基佬在看到好看的人之后会愉悦,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愉悦,所以,也许,他……还有救?


饭吃完了。


妖狐结账,大天狗冥冥吐魂,他觉得自己要死了。吃一顿饭搞得跟打了场架一样,实在累人。他走在妖狐后面,痛苦的得出一个个很基佬的结论,比如妖狐其实挺结实的,就是不撑衣服,导致袖子总晃荡。比如妖狐他不仅好看,而且身材好,腿尤其不错。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象腰部被那双腿绞住时的感觉,柔美的轮廓。然后他在潜意识里给了自己一突突,彻底确认自己真的要完了,丝毫找不到补救措施。


“您在想什么呢?”


就在这当头,妖狐冷不丁问了一句,惊得他连忙抬眼,确认自己仍然绷着一张正经脸才安了心,他说:“没什么,饭吃多了,很舒服。”


“是吗?”他浅笑:“没想到前辈居然这么朴素。”


“为什么要叫前辈,不是同级吗?”


“但是您指导了小生,令小生走出歧途。”


“这才两天而已。”


“呼……也许您没有意识到,但其实您给了小生很多东西,或许已经令小生在不知不觉中质变了也说不定……”


“……”


妖狐吐了一口气,对着雾水挥手,他的表情很奇怪,像是欲哭一般。
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


“小生知错了,以后不会出现在您面前。”


“喂?”


“您看出来了吧?小生的这点心思……”他用轻柔的语气压抑哭腔:“原本还想瞒得更久一些,但是暴露的太快了,实在太快了。真是,还以为能这样下去更久一点,或许能达到三四年,就像文学史上曾写过的某个故事,暗恋的悲歌,您不觉得很有趣吗。”


“喂……”


“您在害怕吗?害怕小生侵蚀您?”他吸气:“您不用怕,我的胸口中确实藏着黑暗,我也确实以它为荣过。但您的光芒十分夺目。”他展开手掌:“非常美,足以让我生羞耻心,去创造一些别的东西,所以谢谢您。”


不知所措,谜一样的不知所措。


如果是别人的话,或许会觉得妖狐这番话犹如梦中呓语,浑然不知所以然。但他的面前是大天狗,他天生一颗诗文心,因此而感觉胸口一阵针痛。难过,难过,却又不知道该怎样用语言表达。他伸手去拉妖狐,被对方躲开了。他又伸,成功握住他的手腕,那很凉,扎心的凉。


“请您放开。”


嘴上喃喃的抱怨着,妖狐的眼睛却迷一样的亮了起来,他别过脸,用几乎没有的反抗应对侵略。天空轰隆隆的响起来,雨在掉,大天狗索性解开衣服,然后把妖狐罩起来,他被这过于越界的举动惊到了,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
“您,您这是做什么啊?”


“你说了很无聊的话。”


“是啊。”他点头:“您要打我?”


“不,我先送你回家。”大天狗认真的说:“你要吃药。”


“哈……真有趣,假如小生不呢?”


他没有停步:“必须吃,吃完之后赶紧睡,我想思考一下,等有空叫你出去。”


“您要想什么?”


“理想,现实。”大天狗自言自语:“还有你的问题。”


“哈?”


“我确实没办法应对你,但你似乎是个好人。”他呼吸:“我需要冷静冷静,看看我们能发展成什么关系。”


“朋友吗?”


“一般的肯定不行。”他说:“你不是喜欢我吗?”


“……啊对的。”


“所以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来放着你。”他絮絮叨叨地说:“所以可别自顾自的突然死了……啊。”


“……是,是吗……”


“嗯。”


如同害羞一般,大天狗扭过头去。


“……好的,小生答应您。”


雨幕越发大了,大天狗松松的扣住妖狐的手腕,然后拉着他一路急行,他的心脏怦怦直跳,乱成一团麻,却奇妙的没有害怕,只有混乱。他确认了,他对妖狐确实没有多少恶感,也没法放任自己抛弃这家伙,尽管他对他没有义务,此时支撑他的,是一种奇妙的感觉,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些有趣的事,两脚虚空没有保证,但却是有趣的。啊,啊。他捂住自己的心脏,感觉它跳的快要飞出来,在空中炸成一朵花,这没有道理,没有道理!啊啊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?真是荒诞极了。


《摸金录之再见境底宫》第一章(aph架空盗墓设定)

巡年:

这里是aph脑洞接文小分队( ´﹀` )


【全文接文完成】
【无cp偏亲情友情全员向,但全员不一定都出现】
【大型架空盗墓设定?】
【 挖坑一时爽填坑火葬场 ,现在已有5万字+未完结】


小分队成员
阿水 @阿水
耀团 @九霄之上谁人长歌
假蚀
飞羽 @鬼畜执事飞羽


后期整理编辑:汐子(巡年)
强势围观吐槽吉祥物:秘雅


第一章
   眨眼已是夜深,那位洋籍男子也早已沉思着离去,窗外未有万千霓虹,仅有点点萤火闪点轻息,盈盈摇曳。
   濠镜关了店门,却是没上锁。嘉龙这孩子不知上哪玩去了,还没回家。先生早已上楼歇息,留下话任何人都不得打扰。濠镜灭了灯,快步走进了王婉的房间。
   “怎么样?”王婉像是料到濠镜会来找她,未等他开口便急忙问到。
   “……还没。你先别急着问。”濠镜将白日的事详详细细的告诉了王婉。
   “先生知道的事情,真的很多呢”濠镜笑道。他早就觉得先生没有那么简单,虽然看起来是整日悠闲度日,不问世事的模样,但是自他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,就看到了一种沧桑之感,先生想要的,到底是什么呢?
   “你觉得……先生多大了。”王婉顿了一下,突然道。
   “嗯?”濠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。
  王婉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一般,低着头继续说到:“还记得先生把我们接回来的时候,那时你觉得他多大。”
   “……”
   “那时先生看起来莫约二十多岁吧。”王婉道,“现在呢?”
   濠镜愣了愣,先生现在的样貌看起来也差不多二十多的样子……
   ……此时,王耀房间内却又是一番光景。
   夜已深了,王耀却没什么睡意,亚瑟的到访让他感到了莫名的不安,不过想来也是,那样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摆在那里,不去做永远得不到解决,但那次历险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,他不是很确定,是否还要再冒这个险。但是如果,有恢复的可能呢?
   “吱呀——”王耀房间的窗户被推开。“谁?”王耀飞快地拉开抽屉抄起手枪,指着窗户处。
   “先生还是这么警觉呢。”窗户外面趴着的是嘉龙,“我今天远远看到那粗眉毛进了店,寻思着暂时不要回来比较好。”


   双手用力一撑,嘉龙翻进了房间,顺手关上了窗,“放心,我注意了,没有人跟着。”
   王耀看了看他,说:“小孩子家,说什么话?夜深了,快去睡觉。”说罢便来赶人。
   “先生怕还是信不过我们啊。西北那边发生的事可从未听您提起过。”嘉龙淡淡的说。
   王耀一怔,手悬在半空中。半晌,喃喃道:“你都知道些什么了。”
   嘉龙像是早就料到王耀的反应,不动声色的说:“不多。到先生您要相信,我是不会害您的。”
   王耀沉思良久,道:“跟我来。”
   “先生……”王嘉龙看着王耀翻箱倒柜,有些不解。
   “不是这个……”
   “先生当心,那个香炉是文物啊。”
   “不是这个……”
   “先生……那个是金叶子啊……”
   “啊,”王耀从一堆他说的所谓“垃圾”里面抱出一个匣子。
   王嘉龙仔细看了看那个匣子,黑色的匣子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,王嘉龙觉得自家装茶叶的匣子都比这玩意好看。
   “先生,这是你从哪个垃圾堆找到的。”
   “这才不是垃圾!”王耀语气和以往的比起来略微激动了些。
王嘉龙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情绪。
   “这个……这个匣子,”王耀说着突然降低了声音,“是一个诅咒吧。”
   “先生!”王嘉龙下意识向前,似乎想要抢过那个匣子。
   王耀抬手拦住了他,摇了摇头,将匣子放在一旁。又伸手给王嘉龙倒了一杯茶。
   “嘉龙,你还记得我带你们回来的时候的样子吗。”王耀突然道。
   “啊,记得。”王嘉龙点头到,“那时候,本田还没有离开。。”
   提到本田那瞬,王耀不自觉咬紧下唇,有什么地方开始隐隐作痛,怎样也无法遏制。
   “对,那时候本田还在我跟前守着。”
   “一步都没有离开过。”
   王耀整了整情绪,对嘉龙说道:“你大概是注意到了,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的样子却没什么变化吧?”
   “嗯。”嘉龙点了点头,“若是问先生,先生想必是不会说的,便只能自己查了。”
   “所以你就去找了亚瑟?”
   “………是的,隐约得知他和先生有点交集……便去打听了下。”嘉龙回道。
    “唉…难怪他现在会来。”王耀叹了口气,“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,但是到此为止,不许在深入了。当然,也不许告诉王婉和濠镜。”
   “……………好”


   未罩笼纱的复古灯台散出幽莹光芒,王耀合了手掌,将匣子安回原地。又起身拿碟蔬果小点,和嘉龙同位坐下。
   “硬要说的话,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   凑巧把身子摆成个舒坦样子,王耀默默地注视着闪烁的烛焰,叹了口气。
   “那时候我还是这一面道上有名的主子……你还记得么?那时候,啊,大概是我带你们回来后不久,发生了次火并,我们吞了下家,清点东西那会,我们得到了一个情报……”
   我们,他涩涩的把这个词在喉间咕噜转下,终还是没有把它侵吞。


   嘉龙听的相当专注,任窗外月光投下斑驳的影。
   “当时我们这边的势力已经相当稳固,所以我分出了一些精力对付那个情报,菊也对“它”很感兴趣……对了,那时候它上面全是紊乱的纹路和字符,菊也就就着几本古典开始破译……还真弄出了玄乎的地方。”
   “啧那个过程太繁琐,总之这样一下在那样一下,就能发现上面纹的,其实是首古谣。”
   “柯克兰,啊,就是今天过来那小子。”他压了压神:“当初也帮菊借了些东西,总之菊干完以后他就不要脸的上门了,说是什么那个有研究价值,让我转让。”
   “怎么可能。”
   “怎么可能把有可能卖很多钱的东西,就这么交出去!
嘉龙手中的茶杯颤了一下。
   “所以你拒绝了他?”嘉龙问。
   “当然…但是,他并没有放弃。”王耀叹气道,“但是菊找到他,说希望合作。我虽然百般不愿意,但迫于菊的恳求也还是答应合作了。”
   “阿菊他……为什么一定要找亚瑟呢?”嘉龙疑惑到。
   “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,菊只说亚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。总之,我们找到亚瑟,大致规划了一下,便去了甘肃。”王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   “甘肃?”嘉龙问。
   “对,小菊翻译的地图,直指甘肃。”


“我们去了甘肃,在定西附近的小村子安定了下来。亚瑟和我各带一批人手,本以为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探险,可谁知……”王耀长叹了一口气,轻声说,“最后活着回来的,也只有我们三个。”
窗外朗月当空,倒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。嘉龙起身沏了一杯浓茶,毕恭毕敬地端给了王耀。
王耀接过茶,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嘉龙,继续道:“那个村庄坐落在戈壁滩上,穷的要死,但当地一座土地庙的香火,却是未曾断过,极为兴旺。”
稍稍一顿,王耀继续道:“我们在那里安定下来后,和几个体己伙计兜着套住民的话,这些土佬平时只晓得黄土锄锤,我们也落了个空,当然,这其实也在我们的预料范围内。”
“那庙定然是有什么蹊跷的,到我们也进去好好探查了一番,并没有什么发现。但这个土地庙实在是太令人生疑,我们这一队人马全部驻扎在这土地庙附近。”王耀眼神一黯,“这是我们犯的第一个错误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们只当那里是某个贵族的墓葬罢了,墓嘛,又不是没见过,私以为带够了家伙什没有什么大碍。”王耀说着抿了口茶,“但是我们却忽略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王嘉龙说着,突然想起亚瑟柯克兰对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也说过这件事。
“当初要是注意到这点就不会出事了。”
那时亚瑟的语气,竟然多了些悔恨。王嘉龙想着,隐约觉得他们所经历的这件事和本田的失踪有关吧……
虽然这么想,但是随后他就肯定了这个想法。
“沙漠,并不是没有生命的,对吧。”王耀突然说了句让王嘉龙有些不解的话。这是当然的啊,沙漠也是有其他生命的。王嘉龙想着,然而他似乎反应到了什么,突然惊起一身冷汗……
“先,先生……你们去的那里,”王嘉龙说着,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语气的颤抖。
“除了那些住民外什么都没有。”王耀倒是极为淡定,“我们一路上除了开始还见到几只羚羊,但是越离这个村子越近,就连普通的沙树也见不到了。”
“说不定是因为这里有住民所以那些动物才不会靠近吧。”王嘉龙道。
“如果我说村子里连牲口都没有呢?”王耀瞥了他一眼,淡淡开口。
瞬时,屋内气氛压抑了一整八度,王耀面不改色的继续开口:“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村里商贩借去向邻镇贩货,但想想又不对,沙地上的牲口赌得上半条人腿,怎么着都不会轻易松去……太不合常理。”
“就算这样,不知被什么鬼迷了心窍,我们坚持认为,这说明戈壁上一定有什么好东西,只不过村民不透露而已。”
话到这里,王耀把茶杯一扣,对南窗道:“看了这么久窗难为你了,不进来瞅眼么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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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织太】片段性歌咏

   【私设如山】

   【虚无主义向美偷渡的赞歌】      

   【无 责 任 主 义   自 我 性 理 解 有】

   【半夜码字虎头蛇尾出笔成黄既视感强无需包涵】

    

   

『献给我憧憬的艾丝美拉达,油嘴滑舌的克洛德向您问好,他正掐碎了邪念伏在您脚下,用泥巴般的半个王国换去一个吻。

请您万万不要施舍给他,不要出于为难遂了他的愿,这王国青绿的另一半还没有修成,莫让甲虫捣鬼毁了它的芬芳,尽管它平淡的难以言喻。却也有种独特的香气,我不敢对它胸有成竹,只能祈祷它下周能够成型,祝它能受到您的欣赏,这样我便再愉快不过了。』









       织田作之助在半夜醒来,往喉咙里倒了片维他命,然后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,戴星顶月的赶路。雪从屋顶落下来,凝在他的衣襟上,说花不如比月,说月不如垫星。他得把脚步放轻了,免得惊起他自己,呼扑扑的伸出翅膀,嚓一下飞到天上去,那就没趣了。他不想飞而想坐船,他要坐的船在港口,天还微微亮就有人在往上运煤和黑酒,那是人和船的养料。织田踮起脚尖,用气息提着胸脯走,他的肺早被烟气抹黑了,这样走像在受刑,喘不上气又没有气,或许他忘了带肺出来?但这无关紧要,重要的是他没有票,他的票或许丢了,或许就在船上,于是他敏捷的扒住船帮,嗤一下飞上去,有个水手从他身上俯下头,把脸埋进他的肩胛里,织田毫不凌乱,整个的穿他而去,心里想可惜可惜,我就是要上这一趟船,谁也别想拦住我。 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船里好兜绕,他跑了几十圈才得以瞅见甲板,他这下可以飞了,他飞上去,蹬蹬的还像在跑,天上有月亮,雪还在下,飘进水里就看不见了,织田穿过帆布和咸腥的鲸油,船似乎开始走了,他慌忙扯了一截绷带把自己和桅杆绑在一起,他做的对,船走的好快,颠来倒去,船上的人像是都死了,只有他绑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,不久他发觉自己在往上升,像条旗子,他用脚趾隔着鞋袜霸住地板,嘴巴咬住舌头,风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往他的耳洞和眼眶里灌,蹦一下炸开,他被扯成玖仟玖佰玖拾万片,最大的那一片还在桅杆上,其他的飞成血和雪和血,织田依然睁着眼,他不疯狂也不畏惧,反而踌躇满志而必得,他想着他能拿到的,他能见到的,他能遂愿的,然后有什么把船倒了一面,他的头浸进水里,水藻闯进头脑中。再然后船浮起来,他依然睁着眼,心里波澜不惊。 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月亮掉下去,没进水里,白圈和涟漪一起冒出来,天空一片大黑,织田疑心自己是不是没了瞳仁,要么怎么会什么也看不见?但涛声还在响,水噜噜噜的滚起来,月亮沉了下去,月亮越沉越深,然后嗤的熄灭了。乌云扑啦啦冒出来,变成灰色,看上去像白,它轻佻的伸手勾取织田的下巴,这时火光从织田的披风里涌出来,它被撕碎了,它狞笑着潜进水里,几刻后一条鲸鱼飞出来,用额头磕向他的额头,他们碰了个整着,数秒后鲸鱼灰溜溜的滴进船身的缝隙,咻的一下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它在入水啊!朦胧中织田听见有人拍手哈哈的笑,好有趣,好有趣,左不过我也来一次,把你的头发撩起来。于是风来了,风哒哒的走过来,粗粗的拽下他的两缕头发,然后丢进天空里,它竟然没有落下,就那么在空气里散开,逆着风向上飞,像散在水里,他的眼睛被风顺便遮住,船板吱呀的响一声,盖过风声,另一个人跳跳的游过来,然后把额头磕上他的额头,乒的一声,还怪痛的,他还听到一息力竭般的吐气,凉凉的打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织田作啊。

       他不要月亮了,不需要了,织田近乎笃定的想着,心甘情愿,狂喜打的他手足无措,这是个荒诞的梦,他差点以为他不会赏光驾临,而现在他在这里,货真价实,织田用匕首割开绷带,他伸手搂住他,如愿以偿抱到一堆湿漉漉的血肉,里面包着内脏与骨头,依旧在往外哈哈的吐气,它们扑进织田的衣领里,温成流水涓涓滴滴的从心脏溢出来,凝成一点小冰渣。

       太宰。

       他听见那个男人低声笑了笑,对,是我啊。

       似乎没什么需要质疑的地方,他感到喜乐,他们自然熟识,自然亲密,自然无话可说无所不谈,这份感情亲密至极,他们像是第一次见,又确实是第一次见,却不同于第一次见,风变得和缓,太宰亲密的靠在他身上,他眉眼端正而熙好,是个美人,他们一并走到船头,织田隔着透明的水层看见月亮,它是一块坑坑洼洼的大石头,他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大废人,他却是这世上最奇异最放旷最深沉又最轻浮的生物,他们用温度彼此交流,碰到一起反而无法放肆的冲撞,只能小心翼翼的互相试探彼此温吞。太宰治看上去深不见底,他要依人需一副病态一阵天灾,要把他那副凌厉的皮囊通通丢进水里去,这才好让人放下心去肆意妄为。去动手动脚摸上摸下。他今天恰巧有这个心思,于是他们开始接吻,听见底下的人们在喝酒划拳,眼睛盯着遥远的天际,还有眼前人。

        织田突然皱了皱眉头,他觉得热,苍穹也渐渐漫上绯红,有天光洒下来,落在织田的肩膀上。太宰呀一声变了脸色,急急的推他往下走,他顺着他,路上不知和多少水手磕磕碰碰擦肩而过,却没收到一个惺忪或愤怒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    他们走呀走呀,下到一个楼梯口,螺旋状的大楼梯,抹了油的扶手从它中间插到天花板上,太宰毫不犹豫的往下冲,起初走的很快,后来停下喘了口气,再走时缓了一点,他们粗糙的交换着语言,交换着眼前的状况,一切都不言而明,织田的舌头不知不觉打了节,他们走的太远了,远远超过一只船所能延伸的距离,但木质的楼梯还在蔓延,到中层太宰又突然跑起来,跑起来,不忘握住织田的手,他说快啊快呀!你的时间快没有了!你就快要这么走了!咱们下次相见就寻不见时日了,你将不是这个织田作之助,我也不将是这个太宰治,我们要隔着厚厚的皮囊窥探彼此,我们不能直接心灵相通,你与我将是互不相识的两个混球,或许我还要把你拖进水里,拖进湛蓝的深渊中啊!让我再记住你,摸摸你,我现在快活无比,感慨幸好没在开始前就见到你的脸,否则若我找你将会少掉多少欢乐,若不找你你又将多出多少苦恼!青鸟就要飞走了呀,就要变成黑色,污水一样的灰!现在再摸摸,记住我,记住我,我是太宰治!点头啊织田作!

          织田拼命的点头,他感觉他在像水一样流去,身旁的男人在逐渐失真,他扬起头颅,脸很模糊,目光中却全是绝望。他伸手去描摹它,喉咙里鼓鼓囊囊,到最后太宰治停下步子,一面喘气一面呼呼的流出生理性的眼泪,他本能的帮他拂去,太宰一把抓住那只手,狂乱的吻着上面的水痕,还没到,还没到。太宰低吟着自言自语,呜呜的悲鸣起来,怎么走的这么迟,怎么走的这么慢!罢了,罢了,罢了。他停下来,那就在这里告别吧,我们再会!我们再会!我们再会!

          火焰从船顶灌下来,呼呼的盖住织田,他被它卷走了,挣扎也成了徒劳,时间到了,他看见太宰绝望的向前倾来,随后又顿住,时间到了,咆哮不知从谁的喉咙发出来,化为一阵咳嗽,再抬头一切都没有了,他被困入黑暗,一无所有的黑暗,似乎连四肢都一同失去了,他往上浮去,游过四千三百米,游过三万五十八米,噗的炸成一个小点,没有疼痛,他在茫然里睁开眼睛,他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他睁开眼睛,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,他头痛欲裂,还没试试体温便歇斯底里的咳了一通,只咳的心肺发疼。此时窗外尚未大亮,日月同空,室内暖炉呼呼的烧着,闷的人心慌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他头脑空空,浑身疲累,一直嘶哑着喉咙喘气,他下意识伸手抹过嘴角,看见指上沾了一点血,它忽明忽暗,带点黑棕和惑人的媚气,像是挂在那里的一颗朱砂,织田把它擦去,幽幽的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像是做了个梦,春梦,有媚气有喘息,有撕心裂肺有交颈厮磨,有这世间最好看最依人的同床人,然而此刻梦境已经淡去,他感到冷,任何思想都无法填满他的内心,它们呼呼的流去,留下一个形单影只的织田作,留他踉跄着下床找药,吞下一粒苦苦的霉素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既然如此,那又为何偏要要做梦呢?

          织田的心中没有回答,回答便是背叛,便是玩笑,便是把一腔真心撂在水里亵玩,尽管仅是个怪诞而浮夸的梦,他却微微的抱有一种感情,像良知又不像良知,阻碍他轻浮作做无所事事……然而没时间再考虑这些了,他开始收拾东西,他醒的太迟了,他今天必须上船离开,他向窗外看,雪已经融去大半,湿漉漉的灰地露出来,乍一看像是白,远空的那片云像只鲸鱼,他要坐的船停在远方,像一个小黑点,他手忙脚乱的套好衣服,出门时险些撞在门楣上,只能暗自叹气,暗自自怪,暗自自伤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不知不觉中,天大亮了,云冒出来,不是晴天。